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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5-09
华夏时报眼中有木刺 暴民眼中有大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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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ttp://zhengweekly.blogbus.com/logs/2452322.html
五一休假,除了玩游戏,基本不用电脑，这几天我是网盲，作为一个网站工作人员，这样的生活是在惬意。
今天上网，发现华夏时报的一名记者被众博客骂得狗血淋头，甚至有人在网上公布了她的手机，住址，QQ等联系方式，众人言辞一致地问候到这个记者家族所有女性成员。
事情的过程很简单：云南车祸，传死者中有北大女生，华夏时报女记者到北大冒充死者朋友进入该女生宿舍，和死者同学攀谈，得到了女生生前生活的一些，并拍照。随后女记者将在此的见闻写在了稿件中。
然后就是北大学生们的义愤填膺外加问候人家家族所有成员。
事情很简单，但简单的事情过程中却包含着若干问题，某不才，试着拆分一下。
首先，事情的核心是什么？
匿名采访。
匿名采访是新闻采访中经常使用的一种手段，它不必然带来新闻伦理问题。可以想见，如果没有匿名采访，许多真相将无法公之于众。
比如某机场发生空难，记者通过正常渠道无法获取信息，于是他给机场打电话，那边一接电话，他就说：现在事情怎么样了？对方以为他是机场工作人员，就说怎么怎么样了，然后他获得了最新的一手消息。新闻报道出来侯相信没有人会指责记者。（这是某新闻教程中的案例）
再比如，前两年，传水均益在北京某酒店打人，一名记者打电话过去说，你好，我是刘建宏，听说怎么怎么了。热那后对方以为他是足球解说员刘建宏，水的同事，就告诉他了一些情况。其实此刘建宏非彼刘建宏，这个刘建宏是报纸的一名记者。报纸发出来后，那家酒店也不会指责报纸欺骗。（这是新京报发生的真实案例。）
至于社会案件，记者冒充当事人朋友向警方确认消息更是家常便饭，因为没有警方的确认，稿件要素就不完全，编辑完全有理由毙掉一条新闻，因为发一条未经警方确认的案件报道才违背新闻伦理呢。
还有各种矿难事故，记者如果不匿名采访几乎根本不可能进入第一现场，更别说揭露更多真相。
这是第一种毫无新闻伦理问题的匿名采访。
下面是另外一个例子，不知道在哪里看的了，是一个记者的博客。该记者为了查一个造假窝点，和造假者吃住在一起，当然是匿名了，最后报道发出来了，那个造假者给他打电话说：兄弟，过年的时侯你还是在我家吃的饺子呢，你怎么能这样……
这个记者内心很苦恼……
很显然，这个匿名采访给他本人带来的新闻伦理道德的混乱，而读者或者观众则根本感觉不到，可能还觉得记者挺牛的。
这是第二种匿名采访
还有个例子，也是发生在新京报的真实案例，传京郊某农村一个儿童被其舅母长期虐待，记者前往调查，显而易见，如果以记者的身份去采访肯定什么也查不到，于是记者以一个社会调查机构人员的身份进入该村，并进行了采访，回来发了报道，结果准备再去采访的时侯被村里人关了起来，说记者是骗子，在动用了警力后，记者才得以脱身（一些情况可能略有出入，但大致情形应该不差）。
这个事情接近于华夏时报这次报道了。
事后同事们私下讨论，这个事情中记者有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。我们有一种意见是这样的，匿名采访是没有问题的，但记者在离开的时候，或者在我们发稿子前是有义务通知村子里的人，我们不是什么社会机构的调查人员，我们是新京报的记者，我们的初衷是什么，我们看到了什么，我们听到了什么，你可以否认，我也可以在稿子里写上，当记者亮明身份后你是如何否认的，我们尊重你之前之后的所有发言。
我认为，如果做到这一点，记者将一点也不违反新闻伦理，但如果在发稿前没有通知，则我们涉嫌违背职业伦理。
由此可以看出，我对华夏时报记者匿名采访时的看法，她匿名采访是没有问题的，但她的工作起码是有暇疵的。
对她的另外一个指摘是“出卖我们感情换取吸引眼球事件的行径令人发指，我们要求公开道歉！逝者已矣，希望生者能够让她安静地离开。不要再追问了”
这涉及到匿名采访的必要性，我刚才举的若干例子，你会发现，所有匿名采访采的都是新闻核心内容，就是说如果没有匿名采访，这个稿子根本没有发出来的可能。而这个新闻的核心内容是车祸本身，而非是这个女生如何恋爱的，如果不发这一段完全不影响新闻的完整性。
所以有人指责她“出卖感情吸引眼球”。
但问题的另一面是，车祸是在云南发生的，跟北京有关的仅有的关联是这个女生的身份，如何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在同城媒体中间胜人一筹，报社常说的“新闻落地”无疑是每个报社都会想到的途径。哈尔滨的媒体如果足够发达的话，当地媒体应该在第一时间找到这个女生的家长，让家长向记者吐露更多详情。北京媒体则应该去找她的舍友来谈这个女孩子生前的事情。
也许有人要说，“逝者已矣，希望生者能够让她安静地离开。不要再追问了。”
为什么还要追问她生前的种种？新闻学里有句话说“死一个人是个悲剧，死1000个人只是一个数据。”如果新闻只报道，云南发生车祸，死者之一是个北大女生，那么这个车祸只是中国一年六十余万起车祸中的一个，这个女生只是中国每年因车祸死亡10余万人中的一个，一个人的死如此的无声无息，不会给人带来任何警醒，这样对一个“逝者”而言，岂非更加残酷？又哪里有什么人性可言？？？
新京报办了一个逝者版，里面都是一些普通人，他们有车祸死的，有在工地工作时被砸死的，有被杀人凶手杀死的，也有正常老死的，我听说过对这个版各种各样的批评意见，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版是违反人性的，是“生者”不让死者“安静地离开”的！！！
通过对记者对这个女生生前具体的描写，通过对她的恋爱的描写，通过她对未来憧憬的描写，相信读者会感到一个生命之花尚未完全盛开的女孩子逝去的悲哀，更让人感受到生命之可贵，车祸之残酷，这哪里有什么违反人性？？？
对于华夏时报这样的努力，我们应该致敬，因为他的新闻已经超脱了对一个车祸本身的记录。
应该说事情的下一个环节了。
也是最得罪人最招人骂的一个环节，呵呵
北大的学生为什么如此气愤？是因为报道不“人性”吗？是因为报道对逝者缺乏尊重了吗？
不是，这些都是借口，很无厘头的借口。
真实的原因，仅仅在于他们感觉被骗了。
所以他们就拉死人垫背！
一个京郊农村的村民把记者困起来的时候，我想除了因为他们感觉被骗了，还有一个理由是，报道会影响到这个儿童舅母的生活，家丑不可外扬，要为乡邻遮丑掩护。不得不承认，这是一种朴实的民风。
而一帮北大的学生在网上大肆进行人身攻击的时候，他们想到的是只是自己！
一个京郊农村的村民的手段仅限于把记者困起来，明眼人都知道，他们注定是要失败的，他们在法律上，在道德上都是站不住脚的，而且记者一定会被释放，报道一定会继续，而且效果一定会适得其反。
北京大学的高学历骄子们的手段比他们高超得多，他们通过网络把自己塑造成道德卫士，然后不管他们是多么的不讲道理，都是觉得自己无比正确，反对他就是反对人性。
最后，我们来看看道德卫士做的事情吧：
他们在网上公布了记者的通联方式，详细到对方的籍贯，现在的家庭住址，QQ号码，手机号码。
他们在网上问候对方母亲已经所有的家庭女性成员。
他们声称他们不像普通人，咒骂诅咒几句就算了。
他们声称要让对方惶惶不可终日，要让对方在挨打之前提心吊胆，拼命提防并且最终无济于事
…… ……
够了，这是多么肮脏的道德卫士啊！
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网络暴民。
他们一呼天下应。
他们不会耐心的看完我这篇文章
他们只接受简单，直接，带有煽动性的言辞
他们甚至不会用自己的脑子思考一下。
他们只看到别人眼里的木刺，却看不到自己眼里的大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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